迷失的羔羊

第六章 生命的彩虹 （2）
第六章 生命的彩虹 （2）



时间真是疗伤的最好药方，周翔经过短暂的沉寂失落后，又慢慢地恢复了本性。周翔毕竟是周翔。

“飞飞，那天我生气不是冲着你来的。”周翔边喝着酒边跟何飞说。

时值下午时分，酒吧里的人不是很多。这是何飞第二次进酒吧，也是他跟周翔初次相遇的地方。对于那里，何飞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。

在酒吧这种特殊的公共场所，何飞的心总是收紧着放不开的，他还过不惯那种带有小资情调的生活方式。何飞在专注地听着小提琴，回过神来不解地问周翔：“你在说什么？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。我都忘了。”

“我生日那天，对你发了很大的脾气，不是针对你的，不过那天联系不上你，确实很让我窝火。”

“都过去了，还提那事干嘛？你不说我都忘了呢。我并不介意你冲我发脾气，我才没那么小家子气呢。”何飞调皮地说，最近他很喜欢强调自己没有小家子气，“不过，你过生日，应该是高兴的一件事啊，还收到那么多礼物。”

周翔用鼻音哼了一下，皱下眉：“我只是一个道具罢了。我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开什么生日Part，是我老头一手安排的。你以为那天我是主角，是中心人物啊？我只是一张牌而已。我讨厌他们趋炎附势欺上瞒下的那些嘴脸，但我又不得不强装笑颜啊。”

何飞像看陌生人一样不相信地看着周翔，一脸惊喜地说：“周翔，我们之间真的太缺乏了解了，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太高兴了。我真没有看错人！”

“所以，那天还不如跟朋友去K歌，去跳舞一起疯。对了，飞飞，你会跳舞吧？”

“我不会，我从来没跳过，我不太喜欢太吵闹的地方。说起你那天的生日，真是让我出尽了洋相。你也都看到了，我穿得那么难堪，而且二手空空的就去了，什么也没给你准备，你也不早一点告诉我。”何飞有点责怪地说。何飞一直认为周翔的生日只是临时心血来潮才请他的，周翔根本就没有认真地考虑过他。

“哈哈，我就喜欢看你那样子，很可爱的。说起礼物，你的人就是我的礼物。飞飞，改天我带你回我父母那边，那些东西你觉得有用的你就尽管挑吧。”

“你简直就有点虐待的倾向嘛，总喜欢逗我，喜欢看我出丑。周翔，你什么时候才能用平等的眼光看我呢？至于你的礼物，就算你不喜欢，我也不能掠人之美啊，那是你于你爸妈来说。”

“对了，我还不知道哪一天是你的生日呢。”

“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”何飞如实回答。

周翔仓促地把酒咽下去，差点喷了出来，用后拍着胸膛，又咳又笑地说：“什么？开什么国际玩笑，怎么会连自个儿的生日是哪天也不知道？”

“没什么可笑的，这都是真的。你不了解的情况，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了。我妈只知道是半夜生下我，所以到底具体哪一天算是我真正的生日，现在无从考证了，而且，我从没过过生日的，什么时候过去的都不知道，按照我们的习惯，只有到了六十岁才过生日。”

“习惯？这么落后的习惯。”周翔听何飞说完，嘟囔着说，突然，他眼睛一亮，“广西？飞飞，原来你是少数民族！”

“少数民族怎么啦？大惊小怪的，比我还小孩子气。”

何飞和周翔从酒吧出来的时候，已暮色迷漫，华灯已上。何飞不胜酒力，才喝了那么一点，还是低度的葡萄酒，就已让他的头眩晕起来。何飞想要回去休息了，周翔不同意，又推又拉最后下死命令非要拖他去王府井。何飞答应得很勉强，悻悻的。

号称中华第一街的王府井，汇集了五湖四海的观光者和本地时尚男女。霓虹灯亮起来了，其时正值京城夜生活的开始，又是周末，再加上凉爽的好天气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，摩肩接踵，人潮涌动。周翔和何飞手拉着手才不至于被拥挤的人流冲散。

在新东安市场，周翔摘下一件T恤在何飞身上比划着。
“飞飞，这一件怎么样？去试一下。”
何飞推开周翔的手，难为情地说：“不用了，我是真的不愿让你为我破费。”
周翔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又戏虐地说：“又小家子气了吧？你看你现在穿的这样儿，你让我看得顺心一点好不好？别整天儿灰头土脸的，我们可是整天呆在一起的。我今儿一定要好好改造改造你。”

何飞从更衣室出来了，周翔只看了一眼就说：“嗯，还不错，不用换下了。”
周翔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刷了卡。何飞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，但知道价格肯定不菲，那长串的数字他都不敢认真看。何飞跟同学也来过几次新东安，看着淋漓满目的精品，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这里消费的顾客。周翔拉着何飞上上下下地跑了一个来回，不顾何飞愿不愿意喜不喜欢，把衣服往他身上只摆弄一下就刷卡。周翔只要觉得合适就买下来，他知道征求何飞的意见永远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。何飞提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心软得发虚，不停地抗议：周翔，真的够了！何飞是个不会索取的人，就算是家里人也不敢主动伸手要。在学校里的生活费，直到花得差不多了，才期期艾艾地向姐姐们打电话，一般是姐姐们觉得差不多了就主动给他生活费的。

风风火火地，没多久他们就从新东安出来了。周翔同何飞一样，都是不太喜欢逛街，去了也是有目的性和针对性的，买东西也都不会挑选，不同的是，周翔从没有价格放在眼里。随后，周翔把何飞带进一个装饰得很时尚的美发厅。何飞坐定后，周翔和理发师围着他争论着该做什么样的发型，争论得很久。何飞不知道怎么插上话，他们都忘了做头发的人可是何飞啊！对于时尚，何飞从没去关注过更不懂，所以他没法参与他们的讨论当中。周翔和理发师统一意见后，理发师开始在何飞头上捣弄起来。何飞忐忑不安地坐着，感觉都像刀俎上的鱼，只希望他们不要把头发弄得太出位太夸张。

“要染发吗？想染成什么样儿的颜色都有，我们这儿的价格绝对是合算的，技术也一流。”理发师不停地吹嘘。
“不！不染！”何飞想都没有想，断然否决。
做完了头发，何飞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自己：天啊，那还是我吗？怎么变成另一个人了？还好，没有弄出什么奇形怪状来。

周翔站了起来，在何飞身后对着镜子也上下打量了一翻，夸张地说：“真是水出芙蓉啊，呆帅了！飞飞，你看，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，你现在变得精神多了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何飞笑着说，不过心里甭提有多兴奋。周翔的夸奖还是蛮受用的。
在回去的路上，何飞对周翔说：“你过的日子也太奢侈了吧，我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。就拿你上次生日part来说吧，你不知道，你吃的那顿饭所花的钱，已经够我父母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了！”

周翔边开车边说：“我在美国读书的那会儿，家里人想让我锻炼一下，给我断过经济来源。我也去过中餐馆涮过盘子呢，嘿，这你想不到吧？”
“你那是锻炼，我们是迫不得己，性质完全不一样！周翔，暑假……我说今年夏天，你愿意跟我回去‘锻炼’一次吗？我要让你去地里干活，让你知道做农民到底是什么滋味。不过，如果让你住了我家，不出三天，我估计你会爆炸的。”
“切！你小子也教训起我来了，说话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我老头了。我老爸年青的时候也下乡做过知青，现在经常给我念苦经，说现在的年轻人怎样儿怎样儿，总用那老一套古董来教诲别人。”
“那都是事实，没经历过的人是不懂的！”何飞忽然觉得自己像扮演一个家长的角色。


何飞依然忙碌着。看招聘广告，逛人才市场，几乎成了何飞每天的必修课，但没有以前那样焦急和紧迫了。何飞虽然没有了生活上的后顾之忧，可整天没事做令他着急得很，有虚度光阴的荒废感和犯罪感。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何飞卸下包袱后，很快进入一家网络公司做软件销售。何飞知道，无论是公司的产品和职位，都不太适合去做，就当一个体念和锻炼。公司只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，工作内容就是上班时间带上广告宣传资料出去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去公司上门推销。何飞是不太擅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的，毫无措施的感觉，这工作对于初入职场的何飞来说，是非常痛苦的。何飞每天准时去公司报到后，接下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，每天在街上虚晃着，等着下班时间就回去报到，连一家公司都不敢贸然地敲门进去。何飞终于接受不住这个挑战，觉得这样下去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个人都是浪费。何飞辞职了，只做了一周的时间，这是他的第一份职业，没有得到任何的酬劳。

“这么快就不干了？”周翔问何飞。

就何飞那个性子，周翔早猜出了结束。

“是的，我想过了，我们公司推销的软件是做网站和网页的一个模板，可是现在哪一家公司没有自己的网站呢？就算没有，别人也不会花一仟多块钱来买你那东西回去做。我觉和我们那产品根本就没有市场，如果还让我继续做下去，那还不如去中关村捣卖黄碟。（北京中关村当时是北京有名的盗版软件和色情光盘的集散地）”何飞解释说。

周翔用鼻音“哼”了一声：“早就能想到了你干不了几天，可没想到你只去了一个礼拜。你们那些资料我也看过了，确实不行，这一次我就不说你什么了，可是飞飞，你有没有想过你适合做什么，你有没有给自己长远的职业生涯做过规划？”

“我也认真地想过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！我是肯定不会跟机械电子打交道的，一开始就这样认定。”

“既然是这样儿，那当初为什么考这个破学校？你家人到底是怎样儿安排你的？”
“这个你是不会懂的……他们也不懂。”何飞犹豫了很久，终于鼓起勇气说，“要不我去你公司做吧，做什么都成，而且还可以天天呆在一起。”

周翔刁难地问：“你英语怎么样？过四级了吗？没有；你会市场营销吗？也没有；你会技术吗？更没有，所以你不行。”
“你可以给我安排我力所能及的事儿做的。趁现在……真因为我什么都不会，我才更想进去跟你学东西的啊。”何飞早就能猜得到周翔会拒绝他的。
“这个肯定不成，久了会出状况的。我不是不能给你安排，我现在要你去锻炼一下自己。飞飞，你很令人担忧，你一定要会学独立。”何飞现在活在周翔的翅膀下，周翔得考虑没有了他做翅膀的何飞。

“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投靠别人，可是我不愿意闲着，你要我完全变成社会的角色，总是得给我点时间，是需要过程的。说起来，我还没正式毕业呢，年龄比同一界的学生都小，突然面对这样大的转变，我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。周翔，你不要对我太担忧，我也很想努力，缩小我们的差距，跟你平衡一点。我不想生活在你的阴影下，我会变得不自信的，至于你说的状况，这个你更不必担心。”何飞知道周翔在担忧着什么，他想给周翔证明他是有想法的。
周翔沉思片刻，用兄长的口吻说：“我没把你往哪想……飞飞，你会慢慢长大的。下个月初，在国展有个大型的招聘会，我跟你去。”
何飞沉默，他很怕看到周翔的脸，但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