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失的羔羊
第七章 粉面男郎 (1)
第七章 粉面男郎 (1)
暗夜流萤
2010-03-27
灯红酒绿
华服包裹落寞心
歌舞升平
演不尽人生悲喜
你对一切的事都冷眼旁观
你对所有的人都横眉漠然
只为掩饰
只为抚平
刻满伤痕的记忆
——粉面男郎
周翔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何飞住进来后,一切都变了,他越来越有了家的感觉,越来越有存在感。家里添了很多家具,东西放得整然有序,不像过去那样空荡却又零乱;拖鞋、毛巾牙刷、枕头等都变成了双的了;厨房和冰箱不再是空的,不时还飘着饭菜的香味。周翔觉得自己是幸运的,赶在青春的尾巴遇上了一个可以值得付出的男孩。这几年,随着网络的兴起,同志在圈内越来越公开化,一夜之间都冒出来了。被压抑着的情感,有了网络这条无形的线做媒介,越来越多的男孩恋爱了起来。周翔说不清楚眼下跟何飞是什么关系,他不想去碰这个敏感的问题,玩了几年,他从没想过要找个男孩一起生活。如果再年轻点,或者有这个想法,周翔想。周翔从没想过结婚,但这个概念无形地牵制着他,使他在同志圈子里用“玩”的方式混。自从自己过了三十岁生日后,母亲不时正式地把婚姻的问题往台面上摆。周翔自信能控制好自己,挣扎一番后也能进退,让他担心的是何飞,他似乎很投入了,现在有必要控制一下。这家伙,怎么现在还没回来?周翔想到何飞骂了一句。这个时候何飞早应该在厨房忙开了,可现在冷清清的,他有些生气了。平日里何飞的行程都发短信给他汇报的,可是现还没收到他的短信。
何飞终于回来了,一脚高一脚低的,神色凝重。
“你丫怎么现在才回来?我肚子都饿扁了。”周翔头也不回,埋怨着说。
“看来没有我你真不行,嘿嘿。”何飞有些得意,“周翔,今晚叫外卖吧。”
周翔从窗前回来,开了灯,看到何飞不对劲,担心地问:“你怎么了,生病了吗?”
“没什么,不小心被车撞了一下,我的脚被车轮圧了过来。”何飞淡淡地说。
“什么?这怎么整的?”周翔大惊,慌张起来。
何飞笑了,他猛地抱住周翔,兴奋地说:“你真的这么在乎我吗?告诉你,是自、行、车——”
周翔推开何飞,骂道:“臭小子,也会装蒜了。你的脚没事儿吧,让我瞧瞧,这到底怎么回事儿。”
“啊,不要动,真的还蛮疼的。”何飞哧哧地吸着气。
“我看一下!”周翔把何飞的脚慢慢地架起来。
何飞突然扑上去,嘴唇迅速地往周翔的嘴唇贴上去。
“你不要命了!”周翔笑着打何飞的脸,心里像吃了蜜。
“啊!我愿意化成水,消融在你炽热的唇下。”何飞夸张又故意很做作的样子,然后抿着嘴笑。
“这是哪部电影的台词?”周翔捏着何飞的鼻子问。
“是我自己的台词。”何飞在周翔手臂上拧了下。
何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周翔听,不过他没有把和花七的奇遇说出来。
周翔听罢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,占便宜了。”
“抗议!不许再叫我小子。哼,这种便宜我才不想占呢,当时真的窘透了,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我可是整个儿身子趴在她身上啊,大白天的,大街上!”
“我叫外卖去。”周翔推开何飞。
“哎哟,你就不能轻点儿吗?”何飞捂着脚说。
“周翔,想和你说个事。”何飞嘴巴轻轻的蠕动着,饭塞得鼓鼓的,犹豫了很久,才怯怯地开口。
“什么事儿?”周翔抬起头看何飞,他回到家后神色就不对,但不像跟“车祸”有关。
“你也看到了,我整天闲着也不是个办法,还是哪个事……我想去你公司……”
“那可不成,不是我不愿意帮你,现在你刚毕业,得自己多锻炼一下。”
何飞脸色暗下来,默不做声。
周翔接着说:“飞飞,你有想过没……如果哪天我要你走,你打算怎么办?”
何飞突然愣住,惊恐地看着周翔,一言不发。
“一开始我也有跟你说清楚了,你也太把这事儿认真了……”周翔看着突然阴郁下来的何飞,不忍心再说下去。
“你可以让我走,那要看是什么理由。没有你,我照样可以好好的;如果没有遇上你,难道我就不活了吗?咱俩毕竟都是男人,如果我阻碍了你什么,你可以让我走;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才让我走,你一定给个理由,就算你厌倦了我也算是个理由。”何飞说得很轻,但字吐得很清楚。
周翔倒希望何飞跟他大吵起来,他这样子,令人心疼最受不了。
周翔岔开说:“礼拜六在国展的招聘会还记得吗?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真的打算让我走了?”何飞敏感地问。
“这哪儿跟哪儿去了?我可没这么说。”周翔后悔挑起这些话,他还是喜欢生龙活虎天真热情快乐的何飞,就像刚才的样子。
“如果我找到了工作了呢?”何飞接着问。
周翔顿悟过来,安慰道:“当然住我这儿了,我还没玩够你呢,嘿嘿……不许生气!”
礼拜六那天,周翔看得出何飞很不情愿去国展看那个招聘会,但他不敢拒绝自己的意愿。“要去我自个儿去好了”,何飞好几次把这句话挂在嘴上。
“磨磨蹭蹭的,简历准备好了没?你丫,已经在镜子前照好几遍了,这不是去相亲,更不是去选美!”周翔看着何飞的样子,就想生气。
“准备好了,出发吧。”何飞不恼也不怒,还是不紧不慢地说。
车开出了小区,上了三环路。
“我还是觉得……那个招聘会不太适合我。我是去看过的。”何飞没底气地说。他不想在周翔面前表现出无能的样子。
“只是带你去看一下,了解一下,也好让你知道你适合做什么,有个发展方向。”周翔耐心地劝何飞,他知道何飞太要自尊了。
这是不是全国的毕业生都来了?到了国展,还没进场,外面的小广场早已黑压压的一片,到处是人。何飞看到这架势,心就开始七上八下起来,信心就像全球变暖中的南极冰川,一点点地消融。周翔去买门票,过了好一会,折回后拉着何飞找方向。几位保安在指挥着人们排成好几排的队列,像洪水一样似是能把门冲破。周翔站在何飞身后,挡着不时往前涌的压力,他双手搭在何飞的肩上,推着何飞慢慢地往前走。
“这哪里是招聘会?简直是人贩市场嘛!”何飞的后脚跟不时地被周翔踩到,他甩开周翔搭在肩膀上的手。
“嘿,飞飞说话也会幽默了。没错,这归根结底就是人贩市场,一个要买一个要卖。”周翔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,多得夸张,到处乱哄哄的,早知如此就不来了。
好不容易涌进了门,放眼望去,无数的脑袋挤在一起看不到一点丁儿的空隙。周翔也乱了阵脚没了方向,只好拉着何飞顺着人流动的方面往前挪动脚步。每一个摊位前都挤爆了人,一些有名的大公司更是见缝插针,个个伸长脖子。学生们有的踌躇满志,斗志昂然,更多的是灰心失意,彷徨茫然。刚开始何飞还跟周翔聊着天,后来慢慢地应付敷衍着,到最后没了声音。何飞手上拿着文件夹,随意地走着左看右看,他心情非常沮丧,根本不想挤进去。好不容易在一些角角落落里人少了些,何飞有心上前看下招聘单位,只扫了一眼开出的招聘条件,他就没了上前坐下去递上简历的勇气。走马观花的,转了一圈何飞就出去了,他没再去别的馆看,径直地瞧停车场走去。周翔没说什么,在后面跟着何飞。
坐在车里,周翔也不急着开车,绷着脸看着窗外,最后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何飞沉默着,他感到很难堪,不敢转过头去看周翔。许久,何飞轻轻的,说得很艰难:“周翔,或许……你可以去找一个比我优秀的……我在你底下,感觉到没有容身的地方。”
“飞飞,你要对自己有信心,先刺激一下你也好,可是你说你该怎么办?你根本还只是白纸一张。你又不喜欢你学的东西,真打算扔掉吗?”
“我真的不喜欢。事实上,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学到实际能用得上的东西。实践能力既没有技校生强,理论知识也只是刚进门而已。”何飞并不是为自己辩解,事实上如此。
“切,什么破学校!现在都把人赶出来了。你人看起来也挺机灵啊,吵起架来我都不是你的对手,你怎么大老远的跑到北京来上这烂学校?”周翔又“愤青”了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谁的气。
周翔的话刺中了何飞的痛处,提高了声音:“你不懂,你真的不懂的。那不是由得我自己的,很多事情我没法选择没法控制。从今天开始,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!为了你,我可以改变我自己的,我可以什么都愿意为你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努力?我倒想听听。飞飞,你还小,回去继续读书吧。”周翔发动了车。
“我确实还想读书,这么早出来,我真的还没准备好,跟我一样大的,还在高三的战场上奋战呢。我想上大学,这是我从小读书的奋斗目标,可眼下,荒废了这么多,要上正规的大学不太可能。……所以我想,还不如去一门技术才有实际意义。”
“你想学什么?这个我不太好给你出主意。工作你就先不去找了,先去学点东西吧。”
何飞想了想,说:“其实,我一直都在考虑的,可是我现在毫无方向。我不知道去参加什么培训不需要花太长的时间又见效的。我想过去学平面设计,可是我没有美术基础,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艺术细胞;我想过去考导游什么的,可那是吃青春饭的;我还想过去学调酒,可我又不愿意过上黑白颠倒的生活……”
“那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得出个结果?我只想知道结果!”周翔不耐烦说打断何飞。
何飞沉默了许久,才小心翼翼地说:“说来说来,我还是想上大学。我真的觉得非常的遗憾。”
“如果你真想去,现在也不晚。我帮你留意一下,给你弄个好的走读大学上上吧。”
何飞倍受刺激,一动不动地坐着,不再吱声。何飞屏着息谨慎地思考,这或者又是改变他命运的机会。小时候,母亲就不遗余力地用老掉牙的“古训”来“教导”他:好好学习,将来考个大学做个干部,捧个铁饭碗光宗耀祖,不要再去做个辛苦的农民。虽然母亲关于念书的理由和出发点是小农意识的,而不懂什么大的志向和道理,但这些对何飞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却非常的大。所以,“上大学”就成了何飞小时候最大的梦想,是离开那个山穷水尽的地方、离开那些“野蛮”的娃娃们的唯一途径;只有上大学,才能去了解外面的世界——他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和好奇。只是没想到的是,后来居然是她们辜负了他这个梦想,毁了他的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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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流萤 发表于:2010-03-27 17:46:29